屏幕亮着,“我”正观看镂空葫芦的钩法视频,同时挂心着《英雄联盟》(LOL),镂空葫芦钩法需精细操作,每一步都考验耐心,而LOL的战局也牵动着注意力,“我”试图在视频学习与游戏关注间找到平衡,既想学会钩织技巧,又不愿错过游戏动态,在手工学习的专注与游戏的牵挂中来回切换。
网吧的空调风带着点旧金属的冷意,吹过我搭在键盘边的手腕,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两点,队友语音里的抱怨声早停了,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脆响,和我耳机里循环的、那首听了快十年的登录界面背景音乐。
我依然lol。
不是那种为了冲分的执念,也不是怀念某段具体的时光——是习惯,是像老茶客摸惯了瓷杯、老烟民捏熟了烟盒那样的,刻在骨缝里的惯性。
上周整理旧物,翻出个褪了色的塑料徽章,是高中时参加市里高校联赛得的,上面的英雄是伊泽瑞尔,我当年最爱的ADC,那时候哪懂什么运营,选个EZ就敢往对面野区冲,死了就笑着说“失误”,队友跟着骂“菜”,转头又凑钱买瓶冰可乐分着喝,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,赢了一把就觉得能征服整个峡谷,输了也不怕,反正明天还能再开一局。
后来上了大学,宿舍里四台电脑排一排,晚上断电就扯个插线板接走廊的灯,四个人蹲在地上打排位,有次为了冲黄金,我们连打了十七个小时,最后一把水晶爆炸时,我盯着屏幕里“胜利”两个字,突然就哭了——不是因为开心,是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抓住了点“能做好一件事”的证明,那时候的lol,是青春里为数不多的、能攥在手里的“确定感”。
再后来毕业、工作、加班,生活里塞满了KPI和地铁的人流,峡谷里的英雄出了一个又一个,装备改了一轮又一轮,我偶尔打开游戏,看着熟悉的地图,会愣神——我是谁?我该走哪条路?
但我依然lol。
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,恰恰是因为我在这里很“普通”,不用扮演靠谱的员工,不用勉强自己合群,选个熟悉的英雄,走条走了千百遍的路,死了就死了,输了就输了,没人会怪你,也没人会给你贴标签,就像昨天晚上,我选了安妮,辅助位,对线时被对面ADC点得血线见底,辅助喊“退”,我却捏着晕往人群里冲,最后换掉了对面的中单,队友没骂我,只说“够狠”,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,好像回到了十年前,那个不管不顾的自己。
前几天和大学室友视频,他在上海,加班到十点才回家,打开游戏第一句话是“来一把?”,我们连了语音,他选了盲僧,我选了EZ,还是当年的下路组合,对线时他还像以前那样喊“我踢上去你跟伤害”,我笑着说“你慢点儿,我没蓝了”,最后我们输了,水晶爆炸时,两个人都没说话,过了会儿他说“爽”,我也说“爽”。
我们都知道,爽的不是游戏本身,是在这个被工作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世界里,还有一个峡谷,能让我们暂时忘掉所有身份,只做那个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“玩家”。
屏幕又暗了些,网吧里的人走了大半,只剩下几台电脑还亮着,我喝了口凉掉的矿泉水,重新点击了“开始游戏”。
有人说,都这么大了,还玩lol,幼稚,可我觉得,幼稚的不是玩游戏,是忘了自己曾经为什么而热血。
峡谷的风还在吹,英雄的台词还在响,我依然lol,不是对抗时间,是和那个没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自己,约好了——每一次打开游戏,都是一次重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