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局卡在90%的《英雄联盟》加载页，藏着我和他没说出口的告别，此前每次开黑，加载进度条总能顺畅跑完，我们在峡谷里并肩作战，默契十足，可那次进度条卡在90%迟迟不动，像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无形隔阂，我们都没提告别，却因这停滞的加载页，默认了关系的止步，没再约过下一局，让这场没说出口的散场，留在了那局加载里。
屏幕右下角的加载条又一次停在了90%，英雄选择界面我秒选的寒冰射手，正握着弓站在符文之地的晨光里，表情和三分钟前一样，没有丝毫变化。
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,把宿舍傍晚的闷热搅得更稠，我叼着冰棒，手指在键盘上烦躁地敲了敲——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卡在90%了，前两次是单排，我骂两句服务器垃圾，重启游戏也就算了，可这次，组队频道里还挂着他的ID：“野区养狼”。
“要不等会儿？”他的消息弹出来，后面跟着个挠头的表情包，我看着那行字，突然想起一周前，也是这个加载页，也是90%，他说“等我两分钟，我去给你拿瓶冰可乐”，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
其实不是服务器的问题,我昨天查过，是宿舍的网线老化，一到用电高峰就掉包，可我没告诉他。
第一次一起打LOL,是去年冬天的社团招新，他站在桌游社的摊子前，被一群人围着问“亚索到底能不能C”，我挤进去说“选亚索不如选寒冰，稳”，他抬头看我，眼睛亮得像峡谷里的侦查守卫，后来我们加了好友，从人机打到排位，从下午打到凌晨，宿舍断网了就连他的热点，热点卡了就对着加载条聊天。
我记得他玩盲僧,总喜欢在我被抓的时候，千里迢迢踢个大招过来，哪怕自己会死，我玩寒冰，大招永远优先定住切他的刺客，哪怕空大也乐此不疲，我们的ID被队友调侃是“下路情侣组合”，他不反驳，我也假装没看见。
三天前,他发消息说“我要去外地实习了，可能以后打不了游戏了”，我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，最后回了个“哦”，那天晚上我们打了五局，输了三局，他说“最后一局好好打”，结果加载到90%的时候，他那边断了网，我等了二十分钟，加载条还是没动，最后只能点了取消。
现在又是90%，冰棒化了，糖水顺着手指流到键盘上，黏糊糊的，我突然有点想哭，不是因为游戏卡了，是因为我意识到，我们之间好像也卡在了“90%”的进度里，差一点就能说清楚的喜欢，差一点就能坚持的陪伴，差一点就能不那么遗憾的告别。
“算了，”我终于敲出一行字，“可能今天运气不好。”
他过了一会儿才回：“那下次再打？”
“好啊，下次。”我看着那两个字，知道“下次”大概率不会来了，就像峡谷里的兵线过去了就不会回来，就像加载条停在90%，再等下去，也只会显示“重新连接”。
我关掉游戏,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泛红的眼睛，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峡谷里防御塔的颜色，暖得有点刺眼。
后来我换了新的网线,加载条再也没卡过90%，只是每次选寒冰，都会习惯性地看一眼组队频道，那个叫“野区养狼”的ID，再也没亮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