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那头的“走走啊”,藏着我们没说出口的盛夏歌词,那句重复的“走走走走走啊走”,像把那年盛夏的风又递到眼前——没说出口的话,都揉在这重复的节奏里,是没唱完的歌,是没说尽的夏意,隔着屏幕,仍能触到那份藏在字句里的、关于盛夏的未说之情。
空调风卷着半瓶冰可乐的凉气,扫过我搭在电竞椅扶手上的胳膊时,手机屏幕突然亮了,群里弹出一条消息,是阿凯发的:“lol走走啊。”
五个字,像一把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锁。
那是四年前的夏天,我们租在学校后门那间带阳台的小房子里,墙皮有些脱落,却挡不住每天傍晚钻进来的晚霞,阿凯总爱瘫在唯一的那张沙发上,脚搭在茶几边的纸箱上,对着我房间喊:“哎,lol走走啊。”
那时候我们的技术烂得离谱,我玩辅助连眼位都插不明白,阿凯的ADC永远在“补刀”和“被单杀”之间反复横跳,有次对面打野抓得凶,我急得鼠标都差点扔出去,阿凯却在语音里笑:“别急啊,等我出个无尽,咱们一波。”结果无尽刚出来,他就被对面辅助勾过去秒了,屏幕灰掉的瞬间,他自己先笑得拍沙发,震得茶几上的方便面袋都掉了角。
我们总在周末的下午连打一下午,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,才想起还没吃晚饭,然后凑钱买三份烤串,老板总多给我们刷点辣酱,说“学生娃子长身体”,回来的路上叼着串,阿凯会突然说:“以后咱们要是能靠打游戏吃饭就好了。”我当时还笑他,说“你那技术,不被人当人机打就不错了”,他也不恼,只把“走走啊”这三个字念得拖长了调,像在跟未来的自己较劲。
后来毕业,大家各奔东西,我来了南方的城市,每天挤地铁上班,电脑里的LOL很久没更新过,连账号密码都快记不清了,阿凯去了北方,听说进了家做游戏相关的公司,偶尔在群里发消息,也多是“今天加班”“又改方案”,很少再提游戏。
直到去年冬天,我出差路过他的城市,约着吃了顿火锅,酒过三巡,他突然掏出手机,翻出下载好的LOL,眼睛亮得像当年那个喊“走走啊”的少年:“要不要来一把?就一把。”
我们找了家附近的网吧,机器启动的声音里,满是熟悉的灰尘味,他选了ADC,我下意识地选了辅助,进了游戏才发现,我连新英雄的技能都认不全,插眼的时候还习惯性地往老地图的河道里插,阿凯还是会在我失误的时候笑,只是笑声里没了当年的浮躁,多了点说不清的温柔。
那把我们输了,输得和四年前一样惨,走出网吧时,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,阿凯搓着手说:“下次再玩,我练练就好。”我点头,心里却知道,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,我盯着“lol走走啊”五个字看了很久,才慢慢打字回复:“好啊,走。”
其实我们都知道,现在的我们,再很难像当年那样,为了一场游戏的输赢耗上一下午,也很难再把“走走啊”当成一句无需犹豫的邀请,可这五个字像一根细线,一头牵着现在有些疲惫的我们,另一头系着那个蝉鸣比空调声还大的夏天,系着我们曾经以为“未来有无限可能”的自己。
或许哪天,我们真的会再开一把游戏,屏幕上的英雄跑来跑去,我们在语音里互相吐槽,那时候不管输赢,大概都会觉得很值——因为我们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又能回头,应下那句藏了好久的“走走啊”。

